再睁眼的时候,凌仙儿隐约知道,自己是在房里的软塌上。苏太医守在塌前,刚给她把完脉。才转身和坐在一旁的陆沉交代,“七公主气息方才平顺,该是见不得血色。日后小心避开便好。老臣一会儿写个安神的方子,给公主养养精神。”

    另一侧立着的孙让,见凌仙儿缓缓睁了眼,在陆沉耳边小声提醒了句,“侯爷,公主醒了!”

    凌仙儿见陆沉被扶着起了身,往她这边靠了过来,不自觉地往软塌里躲了躲。陆沉见她害怕,脚步顿在原地没再往前。拱手对她一揖,“让公主受惊了。”

    凌仙儿扶着塌延撑起了身子,看了看这屋子,该是间书房,她没理会陆沉,倒是对苏太医道,“有劳苏太医了。”

    苏太医退到陆沉边上,对她亦是拱手一揖,“臣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正说着,方才的素衣姑娘端着碟盘走进来屋子,将杯盘放到圆桌上,方才转身过来,跟凌仙儿欠身作礼,“七公主千岁。”

    她低着头,凌仙儿见不全她的样貌,可依着身姿该是妙龄少女。女子还微微欠着身,半晌听凌仙儿未说话,一旁的苏太医才上前跟凌仙儿解释,“此乃老臣次女,能施针法,擅药膳。前阵子,侯爷病情危急,老臣才让小女日日来给侯爷做些药膳。医术上说…药补不如食补…”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别多礼了。”凌仙儿算是听明白了,这女子日日都在陆沉屋子里,还给他做饭吃。她兀自从软塌上下来,白了一眼陆沉。人都说他阳寿都要尽了,屋子里却还藏着美人,真怕他无福消受…宫里的美人见得多了,凌仙儿倒是要看看,苏家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凌仙儿走去那素衣女子面前,见她眉眼低垂未敢抬头,“姐姐看来还未婚嫁,就日日来侯府里给侯爷作药膳,不怕将来的夫君会介意吗?”

    苏太医一听凌仙儿口气不对,上前拉着苏二姑娘往后退了退,继续给凌仙儿一拜,“公主莫要见怪,老臣膝下无子,只能将毕生医术传给次女,是以太后让老臣来给侯爷调理身子,老臣便让小女配合着药膳给侯爷用。老臣并无别的意思,只望能将侯爷的身子医好,给太后和皇上一个交代。”

    苏太医听来言辞恳切,凌仙儿也不好再发难,“那就有劳苏太医,和苏姐姐了!还不知道苏姐姐名讳?日后若在院子里见了,我也好招呼!”

    女子这才欠身答话,“公主,小女名叫苏紫荷。”

    “那这段日子就有劳紫荷姐姐,继续为侯爷用药膳调理了。”凌仙儿扫了一眼陆沉,见他扶着胸口,隐隐欲咳的样子,便多了几分心烦。“不打扰侯爷用膳,我先回慧竹院了。”

    她转身出了院子,却是苏太医在身后叮嘱了一句,“公主切莫再见血色,一会儿我让小厮给您送安神汤去。”

    “知道了,苏太医。”她慵懒作答,踏出了书房门槛,便往院子外走。

    身后一行人随着她身后出来门外恭送。凌仙儿却听到身后苏紫荷细声跟陆沉说话,“侯爷,参汤面好了,您趁热用了吧。凉了对身子不好。”

    还真好一个嘘寒问暖。

    陆沉并未答话,却见凌仙儿背影渐远,望了一眼立在门口的吴忧。吴忧才对陆沉点了点头,然后随着凌仙儿身后,跟了出来,一路将她护送回去了慧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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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下来,凌仙儿心底里不大畅快。就算陆沉可怕,可也算是跟她拜过天地的人。虽在宫里看惯了那些娘娘们在父皇面前争宠,可轮到自己身上,就是不乐意。就算舒娘亲在后宫里扮惯了与世无争,凌仙儿也知道她心里的苦,不然也不会在床下藏了那么多的画本子,只能看看别人的故事。

    用过晚膳,苏太医让人送来的安神药还放在寝殿的桌子上,她不乐意喝。却有人来敲门,没等桂嬷嬷反应,她便走去开了门,是陆安。

    白日里红着脸跑开了,入了夜却来给她送甜饼。甜饼掰开是绿豆儿馅儿的,两个人一人一半。

    凌仙儿却趁机问她,“安儿你可知道,苏太医家的二小姐,是什么时候入府的?”

    “约…约莫哥哥大婚前三日,苏太…太医说让二…二小姐每日来,给哥哥做药…药膳,好调…调理身子。”陆安刚啃了一口甜饼,如实作答,顿住想了想,又觉得凌仙儿怕是不止问的这些,“我看…哥哥不喜欢她,公…公主放心。”

    “你怎么知道不喜欢?就算不喜欢,那苏二姑娘左一句别着凉,右一句快吃药,说不定过阵子就喜欢了。不准,侯府过阵子又要有喜事了。”

    陆安摇头,“爹…爹爹就只有娘亲一个夫人,从…从未纳妾,哥哥必…必定也是,对公主忠…忠贞不二!”

    凌仙儿打心底里不信,噘着嘴点了点陆安的额头,“你还太小,不懂男人!”

    陆安咧嘴一笑,“公…公主好像…和我同岁!”

    “……”她竟无力反驳。“不说你哥哥了,坏了我的心情。我们来说说,京都城里,有什么地方好玩儿?有什么好吃的?你出过侯府吗?我们要不要改日出去逛逛?”

    陆安摇了摇头,“很…很久没出去过了,还…还是很小的时候,爹爹抱…抱我去了一次灯会。后…后来爹爹和哥哥都去打仗,便就没有人带我去。”陆安说起来几分伤心,“还…还好哥哥回来了…”

    凌仙儿这才想起来七年前,陆沉父亲战死沙场的事。那时候她还小,虽是在后宫里,却也听闻宫里能说会道的老太监,讲了讲那场战事。谁占了上风,谁又反败为胜,凌仙儿到也没听进去,只记得陆老将军死的壮烈,死前将帅印交给了那时方才二十岁的陆沉。自那之后的七年,北疆战事从未尝败绩。看着陆安的神情,凌仙儿拉着她的手揉了揉,“不是说不说心情不好的事情么?改天我带你出去京都接上,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陆安怔了怔,“公…公主带我…出去?”

    “嗯!”凌仙儿扬了扬眉毛,“好不容易嫁出宫了,难道不应该去街上好好吃吃喝喝吗?”

    陆安忙摆手,“可…可不行的,公…公主要是闪失了,陆家都…都要掉脑袋的!”

    “我…我能有什么闪失…”看她慌成这样,凌仙儿便也只好先作罢,“算了算了,我就随便说说。到时候再说吧…”到五姐姐和舒娘亲出来看我的时候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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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刚过了傍晚,用过晚膳,陆沉被孙让催促着,要来慧竹院看看。

    孙让提着灯笼,为他照着路,一边小声说着话,“白日里我看公主心里委屈了,侯爷晚上,可要好好哄哄。这才来府上第一日,便巧撞上了苏二姑娘。侯爷是无心,可依我看,这苏二姑娘是有心。那碗参汤面,早不送晚不送,偏偏等着公主醒的时候送来。分明就是在告诉公主,侯爷房里有她这号人。”孙让说着发觉不大对劲,“呸呸呸,什么叫有她这号人?根本就没她这号人!”

    陆沉被他叨叨了一路,几分心烦。他本是不愿意来,好不容易让凌仙儿骇了自己,何必再去吓她一回?“吴忧白日里护她回慧竹院,也没说她委屈了?可只是你多想了?”

    孙让无奈一笑,“吴忧那个木鱼脑袋,上阵杀敌还行,哪儿能知道女人什么时候委屈了。”

    陆沉叹了声气,却在原地顿了顿足,“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这是怎么了?侯爷?”孙让几分捉急…怎么说好了去看看,又是不去了。

    “她该刚喝完安神汤,我去了,又是一顿惊吓。”陆沉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慧竹院昏暗的灯火,“你去吧,问候问候,顺便解释下苏二姑娘的事情。”

    “这…”孙让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灯笼便被陆沉抢了过去。

    陆沉悠悠一句,“我先回了。”便转身往回走。

    孙让立在原地,总感觉自己进退两难,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才继续往慧竹院里去了。

 

嫁给垂死重臣之后(重生): 15.安神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