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明月有光 > 6.第 6 章
明月有光  作者:白小侃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渠娟圆场:“今天渠芸过生呢,不说打架的事。”

    她边说边招呼大家坐下。好在去的都是渠芸的亲朋好友,彼此熟悉话题也多,顷刻间就将渠天为谁打架的事抛之脑后。

    后来饭局进行到一半时渠天放下筷子剥螃蟹,一只螃蟹未剥完已经回复了两条微信。他悬空沾了蟹黄的两只手,歪了胳膊枕在饭桌,信息一来便用毛巾擦了手去敲点盘碗之间平躺的手机。

    渠芸看不下去:“要么吃完再回,要么打个电话说完事再吃,你也不嫌麻烦。”

    其实这信息来得迟了,他早上八点就发微信问赵明月在干嘛,不知赵明月是没看见还是不习惯手机的存在,到这会儿才回他一句:“练拳。”

    他又问她:“学得会吗?”

    “不难。”

    夸她:“聪明。”

    “天赋。”

    渠天为这句天赋露出笑意,边笑边回渠芸:“管这么多你不烦啊。”

    渠朵帮腔:“就是,咱俩一个妈就够了,你还要来当第二个妈,你有俩孩子还不够吗,管我们干什么,吃个螃蟹也要管。”

    渠芸作势打她:“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也是当妈的人了,一点当妈的样子都没有。”俩人正斗嘴,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惊叫,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窗外是块不大的草坪,渠天撩开窗帘看见最西边的墙角立了只大型黑色垃圾桶,桶旁边跌坐了一位穿着制服的饭店员工,女,四五十的年纪,黑色发兜在脑后兜出个髻。渠天从窗户探出颗头问她怎么了,她颤悠着手指指向垃圾桶,抖着嗓子说:“这、这里有个死人。”

    满满两桌人大气都不敢出,渠天哗一声将窗户开到底,手撑窗台翻身跃了出去。

    后经法医鉴定,死者是名八岁男童,因颈部被钝器所伤致死,死亡时间在七十二小时之内,但现有环境除了男童穿在身的一件半袖和短裤外别无所获。警方把饭店及饭店周围的监控查了个遍,但找到的嫌疑人都一个又一个被排除了,案子由此陷入僵局。事发半月后局里开会,领导问程功:“凶器调查的怎么样了?”

    程功道:“还在排查,法医虽然明确指出凶器属翘首刀一类,但这类刀具很普遍,使用范围广,排查起来有一定难度。”

    队长让他继续查,接着梳理了这段时间的调查进度。那只垃圾桶因草坪专用,除了秋季扫落叶时每天清理,大部分时间每三天清理一次,这和男童死亡时间吻合,但他们经过调查已排除饭店员工作案嫌疑。目前只剩下发现尸体当天上午九点退房的一对夫妻因出国未归一直未接受调查,今天正是他们回国的日子,去机场接人的任务局里派给了渠天。

    渠天经分析觉得夫妻俩嫌疑不大,但也照规矩把俩人接了回去。审讯时男的说退房的头天晚上妻子生病他才来去匆匆出入酒店。渠天又问他后半夜去草坪做什么,他说他妻子吃完药后胸闷血氧低想呼吸新鲜空气才陪着她去了草坪,他双手轻握成拳枕在桌上,看上去很焦灼:“我们没走多远,因为有几盏路灯不亮,里面很黑,我们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她缓过来才回了房间,我真的没有杀人,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去杀人。”

    渠天问他:“出去的那段时间有没有看见或者听见什么动静。”他说没有,渠天叫他再想想,想得越细证明清白的机会越大。

    他便仔细想了想,崩溃道:“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动静,我真的没有杀人。”边说边用手磕了一下桌子,不小心磕到腕上的智能手表,他突然顿了顿,摘了表递给渠天,“这里面有行程记录,你拿去查。”

    渠天便叫旁边的同事开了笔记本电脑,五分钟后确认他说的话无误,加上早先调查的同一时间段前台值班人员的辅证,初步判定这个人没有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程功领着这人的老婆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冲着渠天摇了摇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们便让人把这俩人送了出去。

    程功撞了一下他的肩:“我去菜市场了啊。”渠天问他去菜市场干什么。

    他说:“那里有个打磨刀具的行家,我去会会,也许凶器不是翘首刀呢,看看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搞错了方向。”

    程功前脚刚走后脚渠天也出去了,他去了赵明月练拳的武术馆。赵明月的确有天赋,半月有余已经到了出师的地步,那教练本想让她打专业,但她毫无兴趣就拒绝了。渠天到时她正在馆内练习,虽然这期间俩人一起吃过几顿饭,但这却是渠天第一次来场馆看她打拳。他只在门口看了几眼,看她穿着T恤和运动裤来回滑步,扎起的头发已经些许松散,汗湿的脖颈布满水渍,连绵T的领口都深了一个色度。他并不打扰她,而是去楼下的棋牌室和老板下起了围棋。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赵明月一身清爽的下楼,从棋牌室敞开的玻璃门前路过时渠天抬头:“这么着急上哪儿去?”

    赵明月看见他时很惊奇:“你怎么在这儿?”

    他指了指棋盘,赵明月惊中带喜:“没想到这里竟也有人下棋。”

    渠天看着她:“你会?”

    她歪嘴一笑,虚指了他道:“输了可别哭鼻子。”

    渠天邀请她到对面坐下:“我还没碰到过棋逢对手的人,谁哭还不一定。”

    俩人于是下起棋来,渠天边落棋子边问她:“在这练拳这么久你第一次发现这儿有间棋牌室?”

    “与我无关我便不过问,做好自己的事最要紧。”

    他问她有什么要紧事,她原本想答回南国,顿了顿又没张口,反问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下棋,不上班吗?”

    “案子遇到瓶颈,我得换换脑子。”

    他边说边落下一颗黑子,却被赵明月挡回去,她眼疾手快捞起前一步下的白子:“走错了。”再啪的往另一条线上拍上去,“我走这儿。”

    渠天看了看她:“这可不像你。”

    “怎么不像?”

    “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出尔反尔不应该是你的作风。”

    赵明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棋局不抵战局,言出必行才无愧江山百姓,既然太多实事必须一诺千金,碰上这种无关后果的博弈,落子有悔也无伤大雅。”

    渠天很欣赏她的与众不同,过了会儿又说:“你用这方法赢了可不算啊。”

    “赢了就是赢了,还分什么算不算。”竟难得露出几分赖皮。

    但结果是她输了,即便渠天由着她悔棋。他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看着她:“看来有些人得哭鼻子了。”

    她笑:“哭我肯定哭不出来,但我可以请你喝酒,当作输的惩罚。”

    俩人于是去喝酒,就在附近的酒馆。渠天看她熟门熟路便问她:“你常去?”

    她道:“许星常带我去。”

    渠天心中一沉,沉默几秒才开口:“许星常来看你?”

    “他对拳击散打很有兴趣,常来馆里切磋。”

    渠天听她说话时又听见后面有车靠近,便伸手拉了她一把,下一刻那辆车便使了过来,是辆行驶正常的环卫车,副驾驶的人趁驾驶员减速时半开了车门去够路边垃圾桶里的垃圾袋,先捞起来再往后车厢里甩,整个过程麻利极了,挺大一包垃圾只洒落出两三片落叶,其余的全摞进后车厢里,还都挺整齐。

    渠天道:“这是个技术活。”

    赵明月说:“干一行熟一行,长此以往总有便捷之道。”

    此话一出,渠天灵光乍现,立即想到了关于案件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于是和赵明月说了案件的大概便准备先送她回家。

    赵明月拒绝:“练拳之人无需旁人护送。”

    渠天只好又和她交代几句便折回局里了,他走之后赵明月沿着那条路继续走向小酒馆。

    三百米后有个四角凉亭,亭外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连接主路铺了一条碎石路,路口有一只清理干净的垃圾桶,赵明月经过时却发现垃圾桶旁散落着一双鞋。这儿挨着公园,向来清净又干净,突然出现这么一双鞋难免引人注意,她于是多看了两眼,那双鞋不大,看上去像八九岁孩童的码数,鞋身画着一只足球,一只歪着个儿,另一只里朝下露出鞋底,那鞋底原本凹凸的纹路被一大块深色污渍覆盖。

    她越看越不对劲,干脆拎起来确认,还用手揩了揩,果然是干涸的血渍。她神情严肃,正想掏手机联系渠天,却见先前走远的环卫车开了回来,副驾驶的工人半开了车门朝她露出笑容:“姑娘,你手里的那双鞋是我儿子的。”

    赵明月看他留着极短的头发,穿一件军绿半袖套一件橘色马褂,腿上一条迷彩长裤,裤腿似过长,脚腕处还往上挽了两层,露出白色内里。她回他一个笑容,将手里的鞋递给他,这人伸手接时露出掌心的结痂,那些结痂密集又细短,似被尖利的器物戳伤。他拿到鞋后和她道了声谢,指了指脚下:“刚才的鞋就放这儿呢,这车门有问题,闭不严实,刚才收垃圾没留意,孩子的鞋就掉在这儿了。”说着又和她说了句谢谢。

    赵明月回了句不客气,便看着他关门,看着车倒了个方向再开走。她这才掏出手机打电话,刚调出通信录时却见方才开走的环卫车又缓缓开了回来,副驾驶那人冲她道:“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他说话带笑,原本有很深的额头纹,笑起来纹路更深。赵明月没犹豫,把手机递给了他。他从车内往外探了半个身子,刚要够到时重心不稳往外跌,情急之下他收回手去扶车门,赵明月手中原本稳固的手机突然就被打翻了个儿,底朝天直往下落去,但她反应敏捷,微微弓腰一把就捞了起来,又完好无损地重新递给他。

    不及一秒,她突然察觉到异样,收回手的同时歪头躲开那人的迎头一击,俩人就此打起架来。她本进攻有术,但碍于对方有刀,多数时候只能躲闪,那人连砍数刀不中进而有些疯狂,瞠圆了眼珠子挥刀乱舞。

    赵明月趁其不备一拳打中那人的肚子,怎料另一人拎了根棍子却从后砸中她的肩膀,她抬腿对付另一人的功夫先前那人又举了刀刺过来。她只好一边对付俩人一边往路边躲闪,那亭外是面湖,先前那人追得紧,将要刺进她的身体时她转身一跃,跃进了湖里。那人杀红了眼,眼看着要追进水里,却被同伙拉了一把:“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四处看了看,不远处已有人逐渐走近,再往水里看一眼,那水面如镜面,连个水泡都鼓不起来,便悻悻地作罢。俩人这才重新上车走了个彻底。

    藏水里这事对赵明月来说并不陌生,在南国打仗时她曾不慎中了敌军埋伏被迫藏在水里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头顶便是敌人举着刀剑踏步巡逻的动静。那种时刻她都不曾胆怯分毫更别说现在,只是体力不如从前,如今再也藏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没一会儿她便从水中跃起,狠狠抹了两把脸上的水上岸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浸过水的手机连屏幕都无法亮起,她便沿路跑出去,跑到路口打了辆车去找渠天。但渠天并不在局里,接待她的人安排她坐在访客室,看她浑身淌水还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摸不准该说不该说便选择不说,只跟这人借了手机打给渠天,但连打三遍都打不通。这人道:“估计正办案呢,不能接私人电话。”

    她便安静的等,这一等就是三小时。

    渠天从接收案发酒店垃圾的保洁公司摸排到片区环卫工人,共拿到三十六份个人资料。为避免打草惊蛇,虽初步确定了案发时间段的几个嫌疑人但他并没有立即追查,他决定先把资料带回局里议好方案再行动。回到单位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他拎着文件袋刚下车就撞上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程功,程功问他怎么样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示意,反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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